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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80周年校庆征文】从城南庄到北京

作者:阎泽群 点击次数:7052次 创建时间:2026-03-31

这几天在手机里经常出现介绍北京101中学的短视频,我想是为它的前身从张家口撤退,成立华北联中80年校庆的缘故,我不是最早的校友,但也算比较老的。我是1948 年八月末,和陈志坚,阎立群,蔡丽英,王亚声五个人,一起从河北井陉孙庄的华北育才小学,考入当时在石家庄郊区柏林庄的华北联中,校长是郝人初,教导主任是张杰和江山野。当时石家庄是共产党占领的第一个大城市,我们并没有去过市内的繁华街道,但对我们这些从农村来的孩子,用上了电灯和自来水,已经感到很新奇,以为共产主义快实现了!由于国民党的飞机经常轰炸扫射,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一个折叠书桌和小马扎,在树下上课,一拉警报就躲进不远的防空壕,因为解放军当时没有高射武器,国民党的飞机飞得很低,就像从头顶上檫过去一样,机枪扫射和飞机轰鸣声把防空壕边上的土震得扑簌簌往下掉,非常恐怖,我很害怕,这也是我这一生亲历的唯一一段战争场面,其实炸弹离我们还很远。

学校的管理和我上过的小学差不多,按时起床吃饭,上课,点名,睡觉,我都习惯了。在柏林庄待了不到两个月,傅作义的部队忽然要突袭党中央所在的平山西柏坡和石家庄,学校奉命转移,好像是阴历八月十五的晚上,学校在操场举行了动员大会, 教导主任张杰讲话,我只记得他说要准备吃苦,可能吃不到肉。白天怕飞机轰炸,第二天晚上就出发,到哪里去我们不知道,就跟着队伍走,这时我的腿已经有病了,疼得厉害,老师就让我坐在拉行李的马车上。

不记得走了几天,到了阜平城南庄,这里曾是晋察冀根据地领导机关所在地,分两部分,原来的镇子和后来建的叫新房子的一片平房,我们男生就住在新房子。我们住的宿舍没有床,是地下通铺,底下一层石头子,上面铺一层庄稼杆,再垫上褥子。好像没有教室,就在宿舍里上课,没有电,两个小麻油灯没法让十几个孩子写作业,早早就躺下,睡不着就讲笑话,吹牛,尤其是吹自己吃过什么红烧肉,猪蹄子之类来馋别人。

我记得有位老师这样描述城南庄:这个地方很美,你看那条蜿蜒流淌的胭脂河,对面的山坡,就叫口红坡吧!其实当时的胭脂河几乎是干涸的,也没人注意对面那光秃秃的山坡,现在想起来还真佩服那位老师的革命浪漫主义精神。

我记得江山野老师在城南庄街上给老乡演讲,动员群众努力生产支援前线,他口才非常好。学校高年级同学好像有个宣传队,也在街上表演过,我记得有个叫林汝为的女同学,和一个男生演出秧歌剧”宝山参军“,有几句唱词:“提起我男人王宝山,不由我心中好喜欢,他今年二十三,文的武的两双全,……”,那时我们太小,只能跟着看热闹。

在城南庄我最难忘的是吃饭,将近半年,每顿饭都是小米干饭和盐水煮萝卜,也许吃过一两次肉,我记不得了。偶尔星期天逢镇上赶集,看着老乡摆摊卖的烧饼,馒头,面条,馋的直流口水,可惜口袋里没有钱。于是下次把家里给的毛毯带到集市上贱卖了,然后就坐在一个卖面的摊子上,一张口要了四碗面,吃了两碗半,撑得再也吃不下去了,幸好有个同学过来,就请他帮忙吃了。

我还记得离城南庄十几里地有个温泉,我们星期天有时去泡温泉,在池子里嬉笑打闹。

在快要离开城南庄前,我父亲部队的两个干部到学校找我,带了封信,是我父亲写给我和堂哥阎立群的,大意是让我们好好学习,还给我们留下数目不少一笔冀南票(比晋察冀票值钱)更让我惊喜的是,那位干部还给了我一支派克钢笔,说这是陈(锡联)司令员送我的战利品,在延安党校时陈叔叔就喜欢逗我玩,日本投降后,我父亲又和他同在一个部队,每次见到我,都说一句话:“二毛,莫调皮,不听话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鱼!”他那浓重的湖北口音总把鱼说成“入”。那时我们用的都是蘸水钢笔,谁也没有自来水笔,更不知道什么派克钢笔,后来老师说这是美国造的,很贵,可能是从国民党大官那缴获的。于是同学都借来借去写几个字,我当然很得意,不想没多久就找不到了。

1949年初,平津战役结束没过多久,说我们学校要搬到北平了,大家都很高兴,大约是三月份,我们从城南庄出发到了保定。从保定往北平就是坐美国大卡车了,我们一路高歌:“打得好来,打得好,四面八方传捷报,……”路上是傅作义的部队步行从北向南转移接受改编,我们的汽车过来,扬起一片尘土,他们骂骂咧咧,还往车上扔石头,老师赶紧让我们不要再唱,也不许和他们对骂。

进了北平,最早是住在先农坛,后来和北京师大附中合并,男生住北师大一字楼,女生合并到师大女附中。我后来因病休学离开学校到南方去了。

七十八年过去,在城南庄同班同学中,现在与我还有联系的只有康国雄了,十多年前在三亚偶遇到周密,马国凤,靖玉仲三位同时在城南庄待过的女同学,那时男女分班,我不认识她们,没想到六十年后能同游天涯海角。

阎泽群校友出版著作《九十岁老头玩幻方》

本文作者阎泽群